2008-01-15 | 如果马未都、易中天给大爷大妈们讲课
《百家讲坛》央视开办已颇有时日,要是其他学者、教授的,我偶尔遥控器撞上就瞧几眼,但一般都是听几分钟就马上换台。
但只要我一看见马未都和易中天出现在电视上,不管他们是不是在说《百家讲坛》,我都会把遥控器马上撂在旁边,一直看到他们参与的节目结束。
为什么要躲开好多可能学问很大但面目木讷的教授、专家?而一看马未都、易中天我就马上定住遥控器呢?
电视节目最大的忌讳是什么?怕就最怕面对摄像机照本宣科真的摆开了刨究学问。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专家、学者、也包括部分教授,一上电视就显得呆头呆脑的原因。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算一颗国际政治大明星了吧?可他最初上电视节目,也不是没发过呆犯过傻。直到后来他才弄懂了,上电视是不可能全面拉开了说学问的。
电视所以是强调一个“视”,就因为它要求人们更主要得用眼睛去视它,而不是立即开动脑筋去想它。全面而复杂的思考过程,可以专门用印刷书籍去表现,但这样的过程,却无法在电视上得到真正充分表现。因为“在思考过程中,观众没东西可看;思考不是表演艺术,而电视需要表演艺术。”
大多数习惯于作书斋学问的教授、专家、学者,他们真的可以达到?在非常有限的出镜时间之内,把自己最深度的思考学问成果,以最漂亮最吸引人的语言表达出来吗?这肯定很难。而大多数的学问家,真的可以把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能通过类似讲评书说相声的百姓方式,甚至多少带有一点表演状态,而在电视上全面展现到让人听得津津有味吗?这就更难了。
可以认真琢磨一下,崔永元的电视说话方式,为什么就能够雅俗共赏,甚至让人即使不看着电视,一想起他来,就心里感觉非常幽默甚至马上要发笑呢?最大的绝窍,就是因为他特别会通过电视这种特殊的媒体表达方式,把所有学问、态度、专业,都翻译成自己的电视语言。
甭管谁有多大学问,但能不能被非常市民化的电视、被广大观众所能接受?这就牵涉到了一个老天爷赏不赏饭吃的天份问题了。甚至不但教授、专家、学者,也包括现在就在电视上的许多主持人,也存在一个有没有观众眼缘的问题。比如有的主持人特别能说、肚子里也真有存货,可话在电视一说,就未必真能让人感觉爱听,可也有的主持人,未必就那么使劲掰扯学问,可话一说到他们嘴上,就特别顺耳和招人爱看。
还在马未都没上《百家讲坛》之前,他偶尔出现在其它电视节目里,他说话的节奏就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不紧不慢不温不火不动声色暗藏幽默。甚至仔细听他说话后边的尾音,都很带当年相声大师刘宝瑞的公鸭嗓尾音,而且我敢保证,马未都肯定从小就相当喜欢评书和相声等等最民间的口头艺术。
易中天也是如此。那么多学问家都站在《百家讲坛》上了,但最招人看、最招人听的一个,如果从绝对人数上算,那还得说是易中天先生。
仔细看易中天讲三国,他的语言表达节奏也是不疾不许不赶死赶活。再观察他在《百家讲坛》时说话的表情,听他说完上句,我还得盯着他眼神和嘴巴,猜他下边还要说什么。
电视表达是一个很奇妙也很奇怪事情,它要求能在电视上真站得住的人,必须得具有如下特质——
直接的、很强的个人魅力;
非常成熟而稳定的心理和语言表达节奏;
真把学问在心里做得烂熟、做得透彻,最后都不屑于再装腔做势一嘴文言腔调,而只用最平常的俗话就能说得满堂是彩——当然最好还是用简单直接的口语去表达;
人必须是有趣的而不是呆板的,心里有趣的人,才能真让观众感觉喜闻乐见;
幽默感必须是先天的。在电视上说话,敢于打破学问与俗话之间的天然藩篱,敢于嘲弄人为的清规戒律同时也很有自嘲精神。
有一定的表演潜质,最起码说话时能声情并茂,而不可以是呆若木鸡面目不清的。
所以要拿上边的几条去对照马未都和易中天,肯定都八九不离十,起码也得各占几条。
刘备和诸葛亮的君、臣鱼水相依关系,在中国历史上,已经被歌颂赞扬了多少年啦?
可到易中天嘴里一说:有可能中国皇帝或主子,会把自己的家族权力,真让给作奴才的臣子吗?这时,易先生忽然一个岔子就打到美国去了:刘备有可能是华盛顿吗?而诸葛亮也不可能是亚当斯吧?
全场观众当时一下全笑了。可易先生这似乎一句很表面的玩笑闲话,却道出了中国的历来的彻底封建和美国开国伊始就建立的真正民主。有人说在央视说话禁忌太多,可我怎么听易中天讲《三国》把他想说的全给说了呢?
再听马未都借收藏开讲传统文化,先循循善诱把中国古代的各种屏风,说得真是风趣盎然雅致横生;甚至讲到某位古代大诗人,夏天夜睡,都要把床榻和屏风搬到院子里,吹着和风赏着月光再渐入梦乡。可就当观众正随着他连诗带典刚刚进入那境界之中,他忽然插进一句:要是现在这么搬到院子里一睡,那肯定得让蚊子给盯死了!顿时全场哄堂。
凡如马未都、易中天者,电视上还有一大本事:他们说得让观众乐了,可他们自己脸上却纹丝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满脸无辜盯着所有人:怎么了,笑什么呢?很好笑吗?
在电视上能把学问说到这个程度,那就心里真有大本事了。
在中国古代,老百姓就平常都不说人话了吗?肯定民间一直都在说人话呢。可为什么偏偏自古以来,凡做学问的,就非要发明出一种叫文言的说话方式呢?我没研究过这事情,但心里猜测,其实他们就是为了把学问做到让普通百姓完全听不懂然后好他们自己好去“优则仕”地垄断它们。
再比如,最近我刚看见北京某两个区有法院、检察院建筑正在落成,眼前一看,台阶可真TM高!当时想一想人文奥运的空口号,再想到,就象这种地方,甭说残疾人没办法登台阶上去告状,就是胳膊腿健壮者,爬那么多台阶,也得费老劲呀!再一细想也对,什么叫衙门呢?台阶那就是气派就是威风,就代表着“严肃”“回避”要吓住草民别轻易凑近禁地的。官当然是要被抬上去的,被告的权势也可以被抬上去,可普通百姓呢?先站台阶底下想一想你们自己的卑微身份吧。
做学问不也一样吗?大学无论中外,都有一道面对学生的程序:答辩;这道程序再中国特色一下,对面摆开一溜台面,坐几位表面严峻的权威,这不就很有升堂的意思了嘛?
那么反过来开句玩笑:是不是再请哪位学问家去上《百家讲坛》,也应该事先组织各民俗街道里的大爷、大妈们,也给他们来一个对面答辩呢?如果听得明白听得懂再容忍他们上去讲;如果讲得大爷、大妈们一脸瞌睡完全不懂,就不该容忍他们再上《百家讲坛》去说课了呢?
怎么才叫“童叟无欺”呢?我觉得这个提议相当靠谱。
不信,如果真让马未都和易中天,去给街道里的大爷、大妈们讲课,他们俩肯定能跟讲评书一样,拿大学问把所有大爷、大妈都给说喷了。
为什么马未都、易中天一上电视,学问人、文化人里就总有个别者心里不忿老给他们挑刺呢?
就因为他们自己从来都是欺遍童叟所以他们才特别仇恨那些能够童叟无欺的真学问人。
[象马未都和易中天要给人上课,会锁大门会拍桌子瞪眼吗?会讲一卖一地搭着卖碟卖书吗?根本就不可能。人家既犯不上也不屑于。能成大学问家的人,自己心里首先得能达到这二字境界:释然!
只有真笨蛋、真焦躁的老师,才会咆哮公堂、又锁门又揪人胳膊呢!
有人怪我调侃“杨帆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错,我从来都很少站着说话了,因为从小就被老师们罚墙角站着时间太长,结果就把腰给站出少年劳损落下残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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